為了幫夫君還清賭債,我不惜賣身為奴三年。
期滿歸家時。
家中多了個頂替我的女子。
夫君愛她、婆母護她,就連我的一雙兒女,也視她為親娘。
面對我的崩潰質問,他們聯手害死了我,生怕我破壞了他們一家的其樂融融。
再睜眼。
我重生到了歸家的前一日。
1
我死在除夕當天。
被自己夫君和親生兒女聯手灌了毒藥而死。
見我疼得抽搐,他們沒有絲毫心軟,甚至還冷冰冰道:
「這些都是你活該!
「賣身掙錢好好的,誰讓你回來的???
「這些年清兒已經替你孝順婆母、教養子女、侍奉夫君!你回來了,她怎麼立足?
「你離開了這麼久,就莫要橫插進我們一家了……」
我徹底涼了心。
當初夫君陸君恆欠了賭坊百兩銀子,要債的拿刀砍上門,我無法,只能自願賣身為奴三年。
用贖身錢和嫁妝堵了窟窿。
這才保住了這一家子的性命和安穩。
可如今。
我期滿歸家,如何就成了橫插一腳的外人了???
直到咽氣的最後一刻,我都無法相信他們能夠如此心狠,將我這般殘忍殺死!
但有一點。
我是清楚的。
若是能重來一世,我定是要早早看清他們一家子的真面目。
無論是夫君、婆母、子女。
我都不認了!
我要做的,只有撕開他們的真面目,讓他們惡有惡報。
2
「雲娘,三年期滿,這是你的賣身契。
「到底是相處一場,你可有什麼想求的賞賜?
「我想著你勤儉能幹,便給你準備了一家雜貨鋪子,這是契書,你可願當這個東家?」
夫人溫和的聲音驚醒了我。
許是老天可憐,竟讓我重生了一回。
眼下,正是我三年賣身期滿歸家的前一日。
前世。
也如眼下這般,夫人念及我這些年忠心護主,甚至還捨命救過她,便想著給我份賞賜。
那雜貨鋪子我也知道,地段好、生意旺,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旺鋪。
但前世,我拒絕了。
我念及著兒子陸平軒到了讀書考功名的年紀,便將賞賜換成了讓陸平軒進上等書院的機會。
就連女兒,我也給她求了份繡院的好前程。
賣身為奴這幾年,撐著我活下去的只有兒女和家中溫情,如今歸家,我自然是想給他們一份驚喜。
只可惜。
到底是我自作多情了。
在我不知道的時刻,他們已經歡天喜地的找人代替了我的一切,徹底將我踢出了家門。
……
「雲娘願意。
「多謝夫人賞賜!」
我跪下身,果斷接過了那份契書。
前世我為了這群白眼狼所放棄的,今生必然是要一一尋回來的。
謝恩之後,我便去了雜貨鋪子一趟。
交代了掌柜一些事情後,才安心回到府中收拾行李。
和前世一樣。
我歸家的消息並沒有告訴任何人,我原想著賣身為奴不算光彩事,大張旗鼓起來,難免讓眾人又想起當初陸君恆賭光家財的事。
但現在。
我不這樣想了。
我要回去,並且要風風光光地回去。
3
第二日。
我拜別完夫人,便徑直去了縣上最大的鑼鼓團,掏了五兩銀子,一路敲鑼打鼓地往回走。
剛到村口。
聲響便震得全村人都跑了出來看熱鬧。
見到是我後,更是紛紛瞪大了雙眼,脫口而出道:
「雲娘?」
「你不是偷盜主家財物,被判了死契一輩子不能贖身嗎?」
「難不成你是偷跑回來的!」
「這可萬萬不可啊,這要是被官府知道了,你這條小命可就留不住了……」
我聽得好笑。
這就是陸君恆這一家人給我編造的罪名啊!
為了讓那個頂替我的安清不受人指指點點,他們故意傳謠,給我扣了頂罪孽深重、一輩子不能贖身的帽子。
這樣一來,他們尋了安清進門也就順理成章了。
……
前世。
我是回家幾日後才知道的。
那時我想解釋反駁,但我孤身一人又失了先機,說破了嘴皮子也頂不住這麼多年的流言蜚語。
而陸君恆他們,居然還恬不知恥站在一旁惺惺作態道:
「雲娘你別怕!」
「官府的人抓你有我們在,我們就是拼了命,也不能讓他們把你帶走!」
「這些年我們節衣縮食攢了些錢,好歹也能幫你還些偷盜的贓款,想來你就算是被抓回主家了,也能少些皮肉苦……」
「是啊娘,爹說得沒錯,你背後還有我們!」
這些話一出。
村裡人誰還能信我?
4
他們這麼肆無忌憚,無非是見我一直沒回家罷了。
當初我賣身進府。
府中規矩嚴,加上回家路遠,三年里我一直沒找到機會回來。
時間久了。
陸君恆便生了膽子,開始肆無忌憚地造起了謠。
前世我被逼急,也試圖回去找夫人替我正名,卻被陸君恆他們連捆帶綁地關了起來。
直至我喪命消失,村裡人也都以為我是被主家捆走了。
如今。
我定是要將扣在我頭上的屎盆子一把掀開!
……
「嬸子,你何出此言啊?
「我可是正正經經地期滿歸家,這是我的賣身契和戶籍,可是過了官府的!
「我要是偷盜逃跑,主家能給我這個嗎?」
我將東西直接遞給了對方。
看著村民互相傳看、議論紛紛的樣子,心裡的一塊石頭算是落了地。
前世我剛回家。
賣身契和戶籍就被兒女哄騙了去,沒了這個鐵證,我的解釋更沒人信了。
5
等到陸君恆他們聞聲而來。
這東西已經在村民手裡傳了個遍,陸君恆想找補都沒辦法。
「陸家小子!」
「你不是說雲娘偷盜被判了一輩子不能贖身嗎?」
「這你怎麼解釋?這上面可有衙門的官印……」
村裡人拿著我的賣身契和戶籍,幾十雙眼睛同時盯向了陸君恆,只等著他的解釋。
「我……這可能是……」
陸君恆僵著臉攥緊了拳頭,吞吞吐吐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。
好半晌之後。
還是一個溫柔嬌俏的女子走上前,替他解了圍。
「當初寄來的信是平兒看的,寫了什麼也是他講給我們的。
「可能是平兒年紀小,識字不清沒看明白。
「窈姐姐你不會怪他吧。」
這女子我認識。
——安清。
前世,就是為了她,我的夫君、兒女、婆母聯手將我殺死。
我至今還記得,臨死前她看我的那一眼,得意中帶著囂張。
……
沒等我開口。
我的親兒子陸平軒便已經急沖沖地護了上來,上趕著承認道:
「清姨說的沒錯!
「娘,你寄的信是我看的。
「我讀書費勁識字不多,看錯了也正常吧?」
陸平軒挺著胸膛擋在安清身前,看向我的眼神中帶著濃濃的戒備,生怕我傷了安清似的。
至於陸君恆。
更是連連點頭附和著,同時還不忘用眼神告誡我不要無理取鬧!
此情此景。
我只覺得可笑至極!
明明我才是那個被造謠遭汙衊的受害者,他們哪裡來的臉警告我???
不過沒關係,我既然回來,就不會和他們計較這些。
「平兒說得對。
「畢竟你年少無知,看錯了字正常。」
我上前摸了摸陸平軒的頭,臉上充滿了慈愛的笑容。
6
有了我鬆口。
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。
大夥四散而去,而我也終於回到了自己闊別已久的家中。
剛一進門。
我便被眼前的景象給譏諷到了。
只見原本我和陸君恆的正房裡,如今赫然多了安清的衣物首飾,放眼望去,壓根就找不到我存在的痕跡。
很明顯不是嗎?
前世我也是見了這一幕,那時我不願接受現實,瘋了似的吵鬧起來,絲毫不聽他們任何的辯解。
而這一世。
我不打算這樣了。
……
「雲娘!
「你別誤會,清兒是我遠房表妹,前年家裡遭災逃難而來的。
「咱們家小沒地方住,我就讓清兒住了進來,你放心,我平日都是和兒子睡在一起的!」
陸君恆怕我興師問罪,趕忙湊上前解釋道。
和前世一樣,都是如此拙略荒謬的理由,是個人聽了都不會相信。
「是啊娘,爹說的都是真的。
「清姨身子弱,正房朝向好,住在這裡方便養身子,你總不會連這點善心都沒有吧?」
見我遲遲不說話。
兒子陸平軒忍不住了,衝出來幫著解釋道。
看著這父子倆理直氣壯、咄咄逼人的樣子,我差點被噁心吐了。
真是可笑啊!
我為了這個家賣身三年,他們不知感恩,三年內從未探視過我一次,拿著我每月寄回家的銀子,玩著金屋藏嬌的勾當!
如今敗露,居然還有臉說出這般話來。
也怪我。
自打嫁進陸家、有了兒女後,便舍了自己,一門心思想著伺候、照顧好他們。
陸君恆賭博輸光家底、欠下巨債後。
我更是毫不猶豫地選擇賣身自己,只為了保全家中其他人。
這些年來我的無怨無悔,他們看的很清楚,所以才會這麼肆無忌憚的拿捏和誆騙我。
7
我沒再多問。
點頭接受了這個拙略的解釋。
晚間吃飯時,陸母和我的女兒陸安安外出回來了,兩人見到我,神情都是一愣。
在了解到來龍去脈後,才暗暗鬆了口氣,重新打起精神應付著我。
他們自以為裝得很好。
但一場晚飯,卻將所有的腌臢全都盡露無遺。
我的女兒陸安安撒著嬌,挽著安清的胳膊拉著她坐在身邊。
「清姨你快坐下吧!
「你廚藝這麼好,每日給我們做飯多累啊,等我長大了一定好好孝敬你!」
一貫對我刻薄冷淡的婆婆,也對她另眼相待。
「清兒你是個能幹的,誰家要是能娶了你,可是祖墳冒青煙了!」
至於陸君恆和陸平軒這父子倆。
一個忙著和安清眉目傳情,一個忙著給安清夾菜添飯。
這般其樂融融的樣子,襯得我就像是一個突兀闖入的外人!
……
晚飯後。
趁著安清洗碗的工夫,陸母和兒女將我拉到了房間。
圍著我便是一頓洗腦和道德綁架。
「雲娘,我們對清兒好你要理解。
「當初你拋下我們,一走便是三年,這三年里,多虧了清兒里里外外、無怨無悔地幫襯。
「她對咱們家那是恩人!
「你如今回來,更應該感激和報答她,家裡的事,你可要好好跟著她學……」
陸母這話一出。
陸平軒和陸安安兄妹兩也來了勁。
你一言我一句地向我細數了安清對他們的好。
什麼給他們繡衣物、做好吃的,帶著他們逛街玩耍,教他們識文認字等等等等……
此情此景。
我只覺得諷刺至極。
8
他們只知道安清這三年的付出。
卻早已忘記了。
當年若不是我主動賣身還債,他們早就被討債的打死打殘了!
這三年是我不想留在家中嗎?
我賣身為奴、終日誠惶誠恐伺候主子,是為了誰?
再者說了。
安清付出了三年,那從前十幾年裡我的付出是喂了狗嗎???
陸平軒和陸安安這兄妹兩是誰撫養大的,陸母臥病多年是誰給她求的名醫、伺候的她?
他們不是不記得。
只是覺得沒必要承認和回報我的付出罷了。
畢竟我爹娘去世得早,娘家沒人,除了一輩子伺候他們、耗死在陸家,還有什麼去處?
……
「娘,你說得對。
「我記住了,你放心,明日起我就事事請教安清,絕對不會欺負她的。」
我露出一抹懂事聽話的笑容。
並且還主動提出以後晚上就和女兒陸安安睡在偏房,將正房繼續留給安清住。
見我這麼識相。
幾人紛紛露出了滿意的神情。
因為伺候主家多年,我睡覺一直很淺,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便會醒來。
當天晚上。
我被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響吵醒,悄聲起來,透過門縫一瞧,果然看見了陸君恆小心翼翼地進了正房。
緊接著裡面便傳來了他和安清的嬉笑打鬧聲。
我聽得噁心,卻沒驚動任何人,翻了個白眼便繼續回床睡了。
畢竟。
好戲都在後面呢。
9
第二日。
安清一大早便起身進了廚房。
等我收拾完後,早飯已經端上了桌了。
肉糜粥、青菜心、肉菜魚湯等等等等擺滿了滿滿一桌子,色香味俱全。
「清姨廚藝越來越好了!
「對啊,你來了我們才算是知道了什麼叫做美味佳肴,以前娘做的飯可難吃了……
「不是說給愛的人做飯怎麼做都是好吃的,娘你是不是不愛我們啊?」
陸平軒和陸安安兄妹倆吃得滿嘴流油。
誇讚安清的同時,還不忘擠兌和諷刺我幾句。
我被氣笑了。
難吃?我不愛他們???
以前家裡窮的叮噹響,連口熱飯都吃不上,最難的時候,甚至只能挖野菜充飢。
就這麼點東西,我如何做得出花樣來!
他們只知道野菜窩頭難吃,怎麼就沒看見我還喝著涼水充飢呢???
就像現在。
安清做的這一桌好菜,如果我沒猜錯的話,都是靠著我賣身寄回來的月錢買的吧。
「雲娘你聽聽!
「你自己親兒女都這麼說了,日後多向清兒請教學習。
「家裡里里外外你也別插手了,左右你愚笨,做起事來也比不上清兒。」
陸母敲了敲碗,一錘定音道。
安清則是紅著臉,擺著手說了幾句擔不起後,便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,做足了賢淑謙遜的懂事樣子。
我看了眼安清,重重地點了點頭,「娘,我明白了!」
……
次日清晨。
趁著所有人都沒睡醒。
我進了廚房,拿了把刀徑直進了後院豬舍,挑了一個最肥最膘的豬直接放血拔毛,順道還殺了幾隻陸母精心養著的雞和鵝。
我這動靜不小。
等他們被驚醒衝出來時,一切都已經成了定局。
陸母看著後院這血流一地、雞飛狗跳的慘狀,當場就被嚇得直翻白眼,腿一軟差點就癱了下去。
而我,卻興致勃勃地邀功道:
「娘!你看我棒不棒?
「安清做飯好吃主要是有肉有葷腥,我人笨,想做好要靠練,這頭豬勉強夠我練手。
「你放心,今天我就給你做一桌殺豬菜!」
10
我這話一出。
陸母懸著的心徹底死了,翻著白眼就被氣暈了過去。
等她悠悠醒來時,我正坐在床邊,手裡端著一碗殺豬菜,溫聲道:
「娘,你醒了!
「來吃飯吧,都是剛宰的新鮮肉,可熱乎了……」
不出所料,陸母再次暈了過去。
也是。
婆媳這些年,我對她還是有幾分了解的。
吝嗇自私、精明尖酸。
當初我嫁進來時,陸母便放話了,後院這幾頭豬和雞鴨,我負責喂養。
但賣掉的錢,必須進她一人的口袋,說是給自己留份體己錢。
陸君恆聽了,二話沒說就答應了,左右也不是他出力。
孝心外包這種事,誰不會做?
今日。
我宰了陸母的切身利益,她自然是受不了的,暈了很正常。
……
見自己親娘被我氣得頻頻暈倒。
陸君恆這個大孝子終於是忍不住了,端著一碗肉湯、吃著肘子看著我幽幽道:
「雲娘!
「你此次真是大逆不道了,後院這牲畜可是娘的心頭肉!
「等娘醒後,你便跪著求她息怒吧……」
旁邊的安清更是唉聲嘆氣,恨鐵不成鋼的說道:
「窈姐姐,我知道你嫉妒我能幹有本事,但也要認清自己幾斤幾兩。
「這不,一著急便犯了錯吧?
「你放心,到時候我一定在姨媽面前給你求情的。」
11
我故作傷心地紅著眼,悔不當初地自責道:
「跪是一定的!
「不僅要跪,我害的婆母暈厥,還應該去衙門認罪伏誅!
「等到了衙門,我便將這些年不孝蠢事一五一十的說了,下大獄打板子我都認了。
「左右現在夫君你也有本事了,能開鋪子掙錢養家,有我沒我都一個樣……」
這話一出。
不等安清臉上的笑容升起,一旁的陸君恆便跟踩著尾巴似的,脫口而出拒絕道:
「不行!」
「區區小事去什麼衙門認罪?
「娘就是自己身體弱,養幾天就好了,雲娘你也是一片好心,這件事就這麼算了。」
陸君恆當下一錘定音敲定了結果。